娑婆为堪忍之世,难得清净安乐,苦与乐始终交织并存。我们如今得以安享的太平日子,并非世间本就如此,而是因缘聚合,生在了一片相对安定的中土,是现实制度人力,与众生共业交织而成的结果。回望数十年来国内犯罪形态的更迭与社会治理的演进,便能看见这份安稳来之不易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社会处在转型阶段,就业压力凸显,流动人口与闲散人员增多,街头暴力、流氓团伙、抢劫等恶性案件多发,情杀、财杀、仇杀时有发生,部分地方社会秩序失序。面对已经恶化的治安局面,1983年严打开启,在特定时代背景下依法从重从快处理,迅速压制住街头恶性犯罪,守住普通人的人身安全底线。但雷霆手段主要针对已经爆发出来的恶果,很难彻底根除犯罪滋生的土壤。强力可以压制恶行,却无法直接改造人心。风头过后,一部分明火执仗的犯罪转入地下,另寻生存空间,后世也对运动式打击总结出诸多经验教训。

进入00‑10年代,市场经济蓬勃发展,本土黑恶势力随之生长。村霸、路霸、垄断行业牟利,黄、赌、毒窝点扎根地方,部分还存在保护伞庇护。这一阶段打黑除恶、扫黄禁毒持续推进,清除公开的黑恶与黄赌毒场所,打掉一大批本地作恶团伙。旧式那种集杀、盗、淫、妄于一身的复合型本土犯罪团伙大量瓦解,但并未完全消失,不少转为地下隐蔽活动,犯罪形态开始发生明显转变。

2014‑2018年,电信诈骗的主战场尚在国内,大量电诈机房分布境内,黑灰产业肆意蔓延。随着电话银行卡实名制逐步落地,净网、云剑前期系列行动开展,境内窝点被大规模清除。监控、大数据、资金溯源能力不断提升,境内犯罪生存空间被大幅压缩。
一方面本土打击力度持续收紧,另一方面境外部分地区权力碎片化、犯罪集团可以获取地方庇护,双重因素推动下,大批电诈集团选择向外迁移,跨境犯罪时代就此到来。

2020年至今,电诈整套流水线整建制转移至境外风险区域。在我们国土之内,可以织就严密的防护网;但国境线是一道客观硬边界。在部分管辖失效的地带,诱骗务工、人口贩卖、园区囚禁轮番上演,人沦为可以交易的“高净值货物”。国内可以开展反诈预警、人员劝阻,后续大规模断卡行动切断黑灰产供给,但我们不能直接跨境执法,一切行动只能依托跨国警务合作。即便不断取得遣返、抓捕的战果,犯罪团伙依旧会不断向其他区域流转迁移,成为很难彻底根除的顽疾。

回到本土境内,传统职业盗窃团伙大量消亡。雪亮工程覆盖城乡,销赃链条被制度封堵,偷电动车这类传统侵财犯罪的风险收益彻底倒挂,不少地方甚至出现车辆不上锁也无人窃取的现象。但这只是时代带来的治安红利,不等于绝对安全。职业惯犯大幅减少,可个体一时的贪念无法完全杜绝。同时国内依旧留存油耗子这类少数保留完整盗‑运‑销闭环的流窜团伙。
小案治理也存在固有的现实困境:如今小案快破能力显著提升,抓获嫌疑人并不难,但很多作案者早已将赃款挥霍殆尽,案件告破,受害者的经济损失却未必能够全额追回。

纵观数十年治理,可以看见两种治理路径的取舍。
极端强力的高压手段,适合局势崩坏、恶性伤害正在发生的危局,能够快速止损止乱,守住社会底线;但只依靠强力,治标容易治本难,不宜长期单一使用。
而代价更小的是釜底抽薪式的源头改造思路:完善制度、切断销赃获利链条、科技威慑、宣传教化,让作恶变得无利可图,从根源改变犯罪生存的土壤。但这套模式见效缓慢,它的前提是社会基本秩序处在可控状态。

现实之中二者从来不是二选一。危难之时先用强力手段稳住基本盘,守护普通人的安全;局势安定之后,再推进源头治理,补齐制度漏洞,巩固治理成果。这套组合拳在国土之内可以高效运转,一旦面对跨境犯罪,便会受他国主权、地方利益的束缚,显现出客观的能力天花板。

娑婆世间,恶不会彻底消亡,只会被挤压、变形、转移地域。今日我们所拥有的烟火安乐,是无数一线执法者、制度建设者,以及千千万万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共同努力换来。从个人感悟的角度,也可以看作众生善业汇聚的共果。这份安稳不是与生俱来,更不是永恒不变。
知娑婆之苦,方懂现世安乐的珍贵。享受当下的同时,常怀惜福之心,守好自身心念,也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世间太平。